以史為鑒 | 兩大行業巨頭因股權激勵“同城操戈”的故事

一則普通的股權激勵公告悄然發布,立時引發市場廣泛關注。


事實上,從2013年年初開始,中國便掀起了一股股權激勵的熱潮,僅當年前兩個月,就有超過30家上市公司推出了股權激勵方案。那么,這個“隨大流”的股權激勵究竟有何不尋常之處?答案其實很簡單——這則公告背后暗藏著一個兩大行業巨頭“同城操戈”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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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個月以前,故事的主角之一——三一重工剛剛推出了股權激勵計劃,另一主角中聯重科也緊隨其后,于2013年2月29日發布了股權激勵公告。在工程機械制造行業,中聯重科與三一重工可謂是“老對手”了,雙方的互相“叫板”自然很是奪人眼球。



故事的開場或許算得上轟轟烈烈,但結局卻頗有些令人遺憾:中聯重科的股權激勵計劃公布之后,短短一年時間便以失敗告終。究其原因,主要是受制于當年宏觀經濟總體下滑的背景,整個機械制造業狀態萎靡,原本支撐機械行業的出口業務隨著原材料與勞動力成本的上升逐步放緩,而銷售渠道縮減又導致行業產能過剩。宏觀環境和行業競爭的雙重壓力之下,中聯重科的總體業績也未能幸免,原本的激勵計劃只能淪為書面的承諾,唯有將方案擱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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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家業內“戰績輝煌”的龍頭企業,中聯重科的股權激勵實踐非常值得以后的上市公司借鑒。



壓力下出臺


中聯重科股份有限公司創立于1992年,其前身是原建設部長沙建設機械研究院,主要業務是高新技術裝備的研發制造。經過20多年的發展,中聯重科現已成為一家覆蓋9大類別、49個產品系列、800多個品種產品的全球化公司,同時也是全球產品鏈最齊備的工程機械企業之一,公司的兩大業務板塊——混凝土機械和起重機械均位居全球前列。


2000年9月15—16日,經中國證監會核準,中聯重科股份有限公司向社會公開發行人民幣普通股股票5000萬股,并于2000年10月12日在深圳證券交易所掛牌上市,股票簡稱“中聯重科”。


2012年,中國經濟增速降到近5年來的最低點;全國規模以上工業增加值比上一年增長了10.0%,增速則回落了3.9%,與此同時,我國固定資產投資的增速也出現了同比下降。由于宏觀經濟下行,房地產領域的投資比例也隨之下滑,直接導致市場需求不振,尤其是工程機械下游的購買力明顯降低。2010年至2012年間,我國機械制造行業的主要產品出現了大規模的產能過剩,行業利潤率水平不斷降低,2012年的利潤增長率甚至為負。


在整體市場產能過剩、后勁乏力的大背景下,中聯重科作為工程機械制造業的龍頭企業,為了保持行業競爭優勢,就必須積極尋找提高企業利潤和公司業績的辦法。


在工程機械市場,中聯重科與三一重工在市場占有率和業績表現上都不相上下,共同占據著行業內半壁江山,二者之間的競爭也一直是市場關注的焦點。2012年11月5日,三一重工推出了一份股票期權與限制性股票激勵計劃,擬以4.69元/股的價格授予1363名公司員工2279.79萬股股份。


三一重工的股權激勵計劃出臺后,中聯重科難免會被投資者拿來比較一番,為保持和提升自身競爭力,中聯重科作出了與三一重工相似的戰略選擇。


2013年2月26日,也就是三一重工推出股權激勵的3個月之后,中聯重科也公布了本公司的股權激勵計劃草案。3月29日,中聯重科第四屆董事會會議對草案中股票期權的激勵對象、股權激勵的成本計算和授予價格進行了一些修改,推出了草案修訂稿,并獲得通過。


中聯重科股權激勵計劃實施以來,無論是在企業營收還是凈利潤方面,都沒有得到提升,反而保持了此前的低迷。在股權激勵計劃實施的兩年間,營業收入和凈利潤的絕對值與增長率都比之前兩年出現顯著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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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聯重科股權激勵實施前后營收與歸屬母公司股東的凈利潤變化情況


由上圖可知,股權激勵計劃發布的首個年度,中聯重科的營業收入相較2012年降低了約20個百分點,凈利潤相較2012年則出現了近50%的下降。時至2014年,這種下降的趨勢依然沒有好轉的跡象,與2013年相比,中聯重科的營業收入和凈利潤分別下滑了32%和84%。此種情形下,股權激勵的解鎖條件已然難以實現,而當初意在促進公司業績增長的股權激勵計劃,也已不再具有激勵的效果。


2014年3月28日,中聯重科董事會集體通過了關于撤銷公司股權激勵計劃的草案,2013年頒布的股權激勵考核辦法也一并被撤銷。至此,中聯重科本次股權激勵計劃正式終止實施。



誤判形勢是敗因


從最初的被市場普遍看好,到最后的默然離場,中聯重科2013年股權激勵計劃僅僅推行了一年即宣告失敗,其背后的原因發人深省。


首先,中聯重科沒有結合宏觀環境的形勢變化,在股權激勵的時機上選擇不當。


中聯重科實施股權激勵前,因受全球經濟增速放緩和國內市場需求疲軟的影響,房地產投資增速逐漸減緩,工程機械行業的主要產品銷量出現全面的產能過剩,相關上市公司的業績也因此發生不同程度的下滑,2012年的行業平均利潤率相比2010年已經減少了超過1/2。而在整體宏觀環境不佳、行業發展受制的背景下,中聯重科卻抱著盲目樂觀的心態,試圖通過股權激勵促進公司業績提升。這種錯誤的時機選擇就注定了本次股權激勵很可能將會無功而返。


值得注意的是,中聯重科選在此時推出股權激勵,也暴露出其并不單純的動機。


長期以來,中聯重科與三一重工的“較勁”不時現諸報端。此前的10年里,中聯重科和三一重工都各自忙于行業擴張,然而2007年以來,設備制造行業因為產能過剩的原因,導致市場從供不應求轉為供大于求。于是,三一重工和中聯重科這兩個行業老大都不免有些急躁,在圍繞市場占有率展開爭奪戰的同時,競爭的策略和手段也穩健不再,轉而變得有失激進和草率。


從這個角度看,中聯重科選在此時推出激勵計劃,其目的或許并不完全是為了激勵員工努力工作,也可能是行業競爭之下的一種激進行為,其設置的業績考核指標均比三一重工更為嚴格,也能從側面為此推論提供佐證。


其次,中聯重科忽視市場限制因素,在行權價格和績效考核指標的設置上都不盡然合理。


在中聯重科的激勵計劃中規定,行權價格取以下兩者中較高者:一是該激勵計劃公布前一個交易日的股票收盤價;二是該激勵計劃公布前30個交易日的股票平均價格。而按此規定計算出的行權價格,既忽略了市場大環境變化所帶來的影響,也沒有考慮到因行業整體下行導致的股價波動水平。


股票期權行權價格和行權價格的確定方法:


(一)本計劃涉及的首次授予的股票期權的行權價格為8.90元。


(二)首次授予的股票期權的行權價格取下列價格中的較高者:


本激勵計劃草案修訂稿公布前一個交易日的公司標的股票收盤價8.18元;


本激勵計劃草案修訂稿公布前30個交易日公司標的股票算術平均收盤價8.90元。


(三)預留股票期權行權價格確定方法


預留期權在授予前,須召開董事會,并披露授予情況的摘要。預留股票期權行權價格取下列兩個價格中的較高者:


董事會決議公告日前一個交易日的公司標的股票收盤價;


董事會決議公告日前30個交易日的公司標的股票算術平均收盤價。



與此同時,中聯重科的股權激勵計劃將凈利潤增長率設定為業績考核指標,但是,該指標有可能導致高管們出于機會主義心理以及利益誘惑,通過會計手段短期提升公司凈利潤以達成考核指標,而放棄了以努力工作切實提升公司營收的正途。



中聯重科《公司股票期權與限制性股票激勵計劃(草案修訂稿)》(2013年3月28日)


一、公司業績考核指標


公司會在每個會計年度對公司財務業績指標進行考核,以達到公司財務業績指標作為激勵對象行權的必要條件??己藰藴蕿椋?/p>


表1-2-1中聯重科股權激勵業績考核指標


行權期


業績考核目標


第一個行權期


2013年度凈利潤相比2012年度增長不低于12%


第二個行權期


2014年度凈利潤相比2013年度增長不低于12%,且較2012年度增長不低于25.4%


第三個行權期


2015年度凈利潤相比2014年度增長不低于12%,且較2012年度增長不低于40.5%


二、個人業績考核要求


激勵對象只有在上一年度績效考核為合格以上,才能行權當期激勵股份。行權期考核若為不合格,則取消當期行權額度,期權份額由公司統一注銷。


正是由于中聯重科將業績指標與市場大環境割裂,才導致其制定的考核指標不切實際,同時還可能嚴重打擊一部分高管的工作積極性,使得股權激勵的實施工作更難推動。



專家點評:宏觀入手,合理實施


※前海股權事務所、中力顧問認為,中聯重科在實施股權激勵的過程中,主要存在以下問題:


1.忽視宏觀環境和行業趨勢,推出股權激勵的時機不當;


2.忽視市場下滑因素,行權條件的設置不盡合理;


3.對市場盲目樂觀,片面追求競爭結果。


※前海股權事務所、中力顧問針對上述問題,提出以下建議:


1.充分把握宏觀環境變化,選擇適當的時機,股權激勵才能事半功倍;


2.認真了解市場和行業發展趨勢,據此設置合理的股權激勵行權條件,股權激勵計劃才能真正切實有效,發揮對公司高管的激勵作用。


※知識點提煉:


選擇股權激勵的實施時機非常關鍵。企業在考慮是否推行股權激勵時,應該充分分析當前宏觀大勢以及自身所在行業的現狀和市場環境,但凡不綜合考慮大環境因素而草率實施的股權激勵方案注定會失敗。


當市場環境普遍向好時,企業還需警惕股權激勵方案變成對公司高管的變相福利,而達不到促進快速度發展的目的;在行業出現下行趨勢時,企業千萬不能把股權激勵看作“救命稻草”,方案設計切忌激進,而要以公司長遠發展為目標,讓股權激勵成為激發員工工作熱情、為公司創造價值的動力。


在經歷了之前股權激勵方案實施失敗經驗教訓后,2017年11月,中聯重科再次推出股權激勵計劃,擬向包括董事長在內的1231名公司高管和核心員工授予權益總計3.81億股,占公司總股本總額的5%,股票激勵來源為向激勵對象定向增發的A股普通股。在經歷了自2012年以來長達五年的機械行業的“寒冬期”之后,隨著基建及房地產投資的穩步增長、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和“一帶一路”倡議的帶動,工程機械行業開始走出衰敗周期,公司的業績也呈連續增長勢頭。選在此時推出股權激勵計劃,說明中聯重科對2017年至2019年的業績較有信心,同時,此次股權激勵也充分考慮到了宏觀環境和行業周期性因素。中聯重科2018年第一季度工程機械板塊營收同比增長80%,可見此次股權激勵計劃一定程度上能夠幫助企業延續強勁的上升勢頭,維持上升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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